老人在门口安详地喝茶摆龙门阵;猫懒懒地盘在脚下打盹;狗安静地走过街道……
初春三月的午后,走在宽巷子凹凸不平的街沿上,看着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,耳边传来“老成都”温软的成都话,似乎见证着一种悠远却近在咫尺的宁静闲适。
这就是成都最著名的一张“名片”,成都人心中的宽窄巷子。
可是,住在宽巷子19号今年87岁的夏爷爷对记者说:“这里要改造了,我们不久也要搬走了,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宽巷子就要变样了,真是舍不得啊!”
夏爷爷说他解放前就住在这里,对宽巷子的感情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,老房子就是他的根。说到宽巷子,夏爷爷似乎有说不完的陈年旧事。邻居吕大爷在一旁插话:“我是宽巷子抱出来的娃娃。如果政府要修,我只希望在保留现状的基础上修葺。不过,我看过图纸了,要扩街,要把一些房子拆了重建,简直大变样了。”
记者了解到,宽窄巷子历史文化片区改造工程实施方案初步敲定。按目前的设计方案,宽窄巷子将成为“成都第一会客厅”,借鉴上海“新天地”市场运作的全新模式,通过招商引资、资产经营,改造项目意在迎合现代人的消费观念和生活方式,使其形成极具老成都特色的“会馆经济”。整个工程将在两到三年的时间内完成,耗资数亿元。宽窄巷子历史文化街区规划控制范围为长顺上街、金河路、下同仁路西侧50米边界,西郊河及支矶石街围合区域,总用地面积近400亩,包括核心区、环境风貌协调区等不同的功能部分。
当记者想到这些的时候,走在巷子里的那份闲适心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来自英国的大卫住在这里已经一个多月,听说巷子要改造,非常伤心。他用英语对记者说:我最喜欢有历史的胡同,我喜欢走进这里居民的院子,看看他们的生活,他们对我都非常友好。如果胡同不见了,我会非常难过,我希望成都把胡同留下来,我不要新的东西。
位于宽巷子27号四合院中的龙堂客栈,以其独有的魅力吸引着国内外自助旅游爱好者。开业一年多,接待了1万多名外国人。说起宽窄巷子改造,掌柜赵炜满脸惆怅。他说:“听说今年11月搬迁就要结束。想到改造,我感觉成都的历史连同我的未来一起被葬送了。”
“窄窄的蜿蜒曲折的深巷,错落有致的四合小院,青瓦白墙、朱红房檐的平房,厚重的朱红木门,曾是清朝八旗子弟的聚集区……这些都是许多外国‘驴友’来四川最想追寻的东西。在连年的旧城改造中,成都很多有着历史积淀的街区消失殆尽了,宽窄巷子是老成都最后的历史见证。如果宽窄巷子改造了,就算它今后的建筑比琴台路更美,可仿造的东西终究难以和真正的历史遗存媲美。成都这座历史文化名城,是否拿来证明自己几千年历史的仅仅是残留在老照片上的一些回忆?”赵炜补充道:“为什么我这里老外不断,而一些仿古街区的宾馆少有老外去住?是因为再多的金钱,买不回逝去的历史,仿古路无论如何精美,也只不过是假的‘古董’。如果有一天这里也变成商业区的话,我想寻幽访古的客人不会来了。原因很简单,特色不见了,历史不见了。”
和宽窄巷子一样,文殊院、大慈寺三大成都历史文化保护街区都会在近期内进行改建。据了解,大慈寺片区将以大慈寺为中心,融合佛教文化、川西建筑文化、民俗文化和新商业文化,并以红星路步行街为纽带,将大慈寺、春熙路、红星路三大片区融为一体,共同构成城市中央商务区(CBD)的核心。文殊院历史文化片区保护整治工程将要打造一个“老成都民居博物馆”,也要配套开发商业旅游。
在喧嚣的商业化声浪中,传统的街区失去了传统,老成都湮灭了最后痕迹。
春日成都,格外灿烂。我在春天里寻找老成都的影迹。浓浓生活味的水井街,悠长的胡同,香烟袅袅的文殊院。这一切,让记忆中的碎片渐渐清晰。
我来水井街,是冲着这一大片民居来的,平民、市井、怀旧。听院落里的居民讲,这些房屋应该是清朝时修建的,年代古老,甚至有些破落。黑色的墙身,黑色的土瓦,坡屋顶,独门独院,一层或是两层,典型的川西民居风格。推开四合院的大门,别有一番景致,院子里长着上了年纪的树,树荫笼罩着整个院子,五颜六色的花朵恣意地开着,单车等杂物随意地放着,洗过的衣服晾在院子的绳子上。
曲曲折折的小巷子宽不足3米,两旁是一家连一家的茶馆、副食店。卖菜的、收破烂的拖着长长的吆喝声,小孩蹦跳着上学去,老人安详的拉家常。在这里才真正明白,什么是休闲,什么是生活。
但古井街存古巷9号的叶大爷说,这将是古井街最后的生活场景。附近的房屋这几年陆续拆了大半,剩下的已经不多了。
存古巷17号,以前叫刘家大院,正房、偏房都保存完好。住在里面的吴阿姨说:“我真的很喜欢这种房子,它是开放式的,闲着没事大家都端个板凳在院坝头晒太阳,不像楼房,硬是把邻里情拿钢筋水泥割断了。”
我真的希望,这里就像它的巷名一样,保留下丝丝古意。
怀着这种希望,我从水井街绕道文殊院。这个片区已经用1米多高的白墙围起来了,周围房屋拆了砖瓦,但房梁尚存。附近居民说,这里也要改建了,变成文物博览区和商业区。
看着一间间古意盎然的房屋被夷为平地,一条条道路被重新规划,竟然不知道应该是欣喜还是伤感。
成都市内环线包围的城区素有老成都之称。在这个区域里,老成都被分成三部分,大城、皇城和少城,这便是人们常说的三城。三城的分布在现在的地图上仍清晰可辨。城中心街道正南正北走向的区域叫皇城,城东街道向东北和西南倾斜的区域叫大城,城西街道分布像蜈蚣一样的区域就是少城。
昔日的成都皇城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,是明蜀王府遗址,在今天的天府广场展览馆附近。明洪武11年(1378年),朱元璋封十一子朱椿为蜀王,于后蜀皇宫旧址兴建蜀王府,占地38万平方米。宫殿巍峨,园林精致。其“菊井秋香”被誉为成都八大景之一。清朝改为“贡院”,为全省考试举人之地,最大规模时可让1万多人同时进考。民国时期,“贡院”先后被用作军政府、学校和其他民政办事机构,其建筑群基本上被保留,成都老百姓仍习惯称之为“皇城”。“文革”时期,天府之国古老文明象征之一的成都皇城,在无情的炸药爆炸巨响中灰飞烟灭。六十年代以后出生的成都人已不太清楚皇城之所在了。
少城的历史可以上溯到两千年以前的秦汉时期,但是今日的街坊格局却是清朝初年兴建的。少城以长顺街为主干道,两边排列着许多条胡同,四周还建有城墙。城内的布局以及建筑式样,多半采用的是八旗的传统方式。从北到南,少城又被划分为三个不同区域,靠北几乎全是住宅,中段有衙门官府,南段是园林景观。因为满族人聚居于此城,所以人们也把少城称作了满城。听老成
都人讲,从前的满城非常幽静,亭台楼阁随处可见,参天古树掩映其中。然而到如今,这一切都成如烟往事,旧成都的印记几乎消失殆尽了。
又称大城。自秦筑成都城后,历经兴衰毁建。清康熙初,在明朝废墟上,重修大城,形成大城包皇城和少城而三城并立的格局。大城道路多沿明代街道顺应河川地势,棋盘方格式的路网中,不少街巷形成一些曲折通道。石板铺成的街面,有的街道还建有牌坊和栅门,旁植桃杏榆柳,阳光下树影婆娑,别有情致。如今,蜀都大道、盐市口、春熙路、顺城街、提督街都已难觅历史的痕迹,成了繁荣的商业区。
